著文讲究情采,作画讲究风骨。我以为这是上了境界的美学追求。古之文人画,多以气韵生动、骨法用笔为上乘,此刻,展列在窗前案头的一叠墨梅,似乎就有这样的神韵。
梅兰竹菊,梅序第一。臆测梅品性高洁,与文人之孤高性情合拍所以然。自诗经以降,关于梅的诗词不乏,至于画梅之人,更是纷然不穷,譬如晋顾恺之,唐王维,明王冕,清朱耷,近代吴昌硕,当代关山月等,无不师法造化,各臻其妙。获誉“江南一枝梅”的傅梅影,将梅之精气与神采与西江清逸交融,画作自出一格,亦为一家。
近闻梅影先生之令嫒将画作韦编成册,不禁为之一振。又嘱我造序,受宠若惊之余,嘎嘎乎有所感。在江右画界,女承父业者鲜有所见,而画品题材风格一脉者更为少闻。傅晓文君青出于蓝,已博“江南新梅又一枝”之谓,的确不可多得。其画作结集付梓,可谓浔阳乃至赣土画界一大美事,于“自利”可著书寿世,于“利他”可谈笑鸿儒,载欣载嘉,不亦乐乎哉!
晓文君继晷父业,自幼即始。父常理翰墨,晓文一旁伸纸浣笔,研墨钤印。父亲运笔皴擦,画枝点朵,晓文铭刻在心。及长,得父之真传,画艺大进。枝柯冉冉,红瓣点点,起按提收,穿插入破,纷披偃仰,既灵动飘逸,生意超妙,又远尘脱俗,清气入韵,常露“化景物为情思”的女性细腻之妙趣。其作品在国家、省市美展屡获奖项,与晓文父亲之濡染,个人之灵性,以及她居心之醇正,务业之精勤,功夫之恒久,大有瓜葛。罗丹说,艺术家的优秀品质,无非是智慧、专心、真挚、意志。晓文的创作之注脚,似乎印证了大师的哲言。我以为,除此之外,还须努力探索生活。当年黄宾虹画黄山松,前后九次出入黄山体察,终得造化之灵,成就上作。晓文亦明知行之辩证学理,登金陵梅岭,访无锡梅园,造杭州“香雪海”,采风写生不懈,师造化,法自然,探山水,察翎毛,历览梅花百态,细心理会梅之内在精神,使笔下之梅见神见韵,显现出奇、劲、俏、丽的内质与外色。她的墨梅,不着一彩,仅淡墨圈白轮廓,花蕊却重墨加点,白描手法仿佛天然;梅花之干势如虬龙,不时采用飞白,显苍朴典雅,风骨挺劲,清奇袭人,隐王冕遗风。
“画梅须高人,凡人梅则俗”,清人朱方霭固然言重。我也不敢枉断晓文就是画梅之高人,但我看她的作品有超凡脱俗之气韵。那样的洒脱和逸气,在繁花满枝,斑斑点点,千丝万簇中流泻出来;群芳之烂漫生气,梅花之香影绰约,洋洋洒洒,形成一种高低错落、富有节奏的音韵感,营造出一种顿时的空间凝聚,如诗,也如音乐。此番意境,还真的非常人所能为。
当然,作为一个画家,题材单一有囿视野的深远。晓文深谙此理,对写意花鸟多有涉猎,墨竹、紫藤、荷花、游鱼、禽鸟……常有架构。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她的写意八哥,笔墨简约,神形妙肖,虽有变形,却得体有致,妙趣横生,颇具个性。近年,又涉足陶瓷青花,将国画手法融入陶瓷工艺,作品又添新类,崭露头角。由此可见其酷嗜笃志,谓之“多师转益开生面,自理琴弦定一微”,正好预示她此后的心象。
丁亥六月初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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